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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少儿与人民不宜

公权批评家 凯迪网络首席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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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专栏作家

黎明,公权批评家。杂文家、评论家、专栏作家。 在河南的山东人。 年龄:活超了。 位置:思想与舆论前沿。 爱好:突破上篮,放声高歌,想“公家的事”。 个性:清澈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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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孩子的中国人  

2006-04-29 14:06: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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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孩子的中国人
  作者:黎明 
 
        敢比才会疼

     “咱中国人疼不疼孩子”?
     “疼”。
  “怎么个疼法”?
  “吃好穿好别碰着,学习不好不得了”。

     换个问法,就是“关心不关心后代,怎么关心后代”,就此我问过许多人,一位民办校长的回答基本概括了大家的意见。几乎所有人都对“疼孩子”不存异议,若有问题都出在“怎么疼”方面。这符合国人的习惯:方法问题可以有分寸地检讨,对所谓态度和感情问题则“醉死不认这壶酒钱”。平时张口就来的“端正态度、提高认识、找出差距”等套话在这里似乎不值得用,人们本能地迅速反应,当仁不让地强调“我本善良”,自然地体现在“疼孩子”上。

     多数人的思路与回答都错了。其实大家说得是“中国人疼自家的孩子”,都没从“社会性”的角度考虑问题,忽略了“自家孩子”和“社会后代”两者之间的差异。实际上,这不经心的忽略反映了一种消极意识或潜意识 的普遍存在:疼孩子是私事,并非社会事业和群体责任。与此意识相对应的现实,则是社会组织和智识分子对责任、标准的模糊,缺乏跨民族、跨文化、跨意识形态的研究,更谈不上“评价系统”,尚处在“跟着感觉走”的初级阶段。

     疼不疼孩子是相对而言,须对大量事实、现象做统计、分析和对比。连一个参照座标都不找,仅凭个人或群体的情绪体验则错觉难免。起码我们人类不能和动物世界比,超越动物本能与天性应是标准的底线。若和动
 物比“疼孩子”的情绪,比它们为孩子万死不辞的精神,比它们生养后代 如何含辛茹苦,我们人类并不比一只狒狒、麻雀或蜘蛛更高尚、更杰出。 既便比“异亲养育”和“种群保护”,我们也不比动物强多少。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和“甘为儿孙作马牛”的“文化”,并非人类所独有。使我们和动物区别开来的,在于养育后代的社会化与可控性,在于“疼孩子” 的理性与道德进化,在于我们虽源于动物而高于动物,能挑战原始要求并 可能自觉地违背自己的原始要求。因此,原始性、动物性的“感人事迹”
 固然必不可缺,但据此就自以为比他人更疼孩子,其实是角色错位、标准偏低。

     孩子在成人心目中的位置,在社会中的地位,可以量化,也可以用典 型事例和综合事实论证。不同民族、国家中长辈与后代的关系与秩序,既可通过比较发现差异,也可通过比较发现优劣。疼不疼孩子最终要看结果。在这个“全球化”潮流冲击每个角落的星球上,其结果即某个民族的后代能否在民族竞争中胜出。预测竞争前景并不是现实的经济、军事、科技等统计所能胜任的,最有预测力的其实是被许多人不放在心上的教育统计与
 测量。对后代群体综合素质的评估与对比,不仅不承认感觉,也否定无效的过程,无论自己以为如何,凡无人生幸福与民族光荣之效的“疼孩子”,都是“不疼孩子”,科学研究与理性思辩就是这般“冷酷无情”。

     社会进步提高了大多数地区孩子们的生活与教育水准,告别战乱、饥 饿,并能够防治原来作为少儿克星的某些传染病,改变了许多孩子的命运。和自己历史上某个阶段比较的确能比出个“巨大成果”,但这种自我封闭
 式的纵向比较并没有多大价值。我们也不应和平均每个女人生6 个多孩子 的落后国家比,那样比为自己找出个自我陶醉的理由要误大事。疼不疼孩子要和“对手”或“伙伴”比,并来不得半点自欺欺人的虚拟。这种对比和惯常的虚荣全然无关,不为宣传自身如何文明如何辉煌,也不为证明某国某地区如何低能,如何别有用心,仅仅是为了疼我们的孩子而汲取经验教训以胜过他人。当我们以平常心、科学心盯住该盯的对手时,希望已经向我们招手;当我们孩子的素质指标逼进对手时,那我们已取得决定性胜利,毕竟,我们拥有“超级”的人力、脑力资源。

                          知耻近乎疼

     在家“小皇帝”,出门“受气包”。中国人非社会化、非理性的疼孩子,让后代饱尝了“一曝千寒”的滋味。“长大了不受人欺负”,既是千 百万孩子的切身感受和“成长愿望”,也是对“大家伙”们的谴责和控诉。至于“身背炸药包要去炸学校”的歌谣则有些“刻骨仇恨”了。先别说孩子们言词上的无情,得先看看大人们事实上的冷酷与麻木。 
                               
     常说人权首先是生存权。在克市那场烧死323人(有288名是中小学生)的火灾现场,就有大人同志出来勇敢捍卫人权,发出了“让领导先走”的号召,一语而惊天下,不知是否“时代强音”,反正这是危情时刻的真实心态。

     找危房去学校。那里的危房比文物古迹保存的要好,不存在得不到“开发利用”的问题。砸死砸伤师生的事发生过多起,尽管“进教室前一条命,进教室后就剩半条命”,那些学生依然伏案发愤,以“无知者无畏” 的悲壮,反衬着大人们的“有知者无耻”。

     枣庄市某法官将儿童抛向深水,乐呵呵地看着孩子挣命。呵护生命、主持正义的法官想都没想孩子也有生命安全问题。孩子的命在实际生活中“法定”的不值钱也是真的,著名的重庆綦江彩虹桥埋葬了数十条无辜者的生命,对死难者赔付时按“城乡户口差别赔偿”和“儿童减半赔偿”。农村儿童“差别了以后再减半”,生命最不值钱。对克市大火“负有直接责任的”某副市长判刑4年零6个月,公安、消防和自治区官员一个都未处理。有这等法官和司法,大人们该估价一下对孩子的“法律保障”是否到
 位。

     中国高校保卫学会某负责人说:“主管机关责任不明,甚至每年学校非正常死亡的人数都不清楚。”有资料说全国中小学校每年死亡1 万名学生,“每天消失一个班”。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中国父母打死、逼死、毒死亲生儿女的事屡见不鲜。学校、社会家庭多管齐下的压力也使一些少儿铤而走险,造成一出出惨绝天伦的家庭与社会悲剧。

     小狗小猫养得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但晋江市的“政府行为”却不论人之常情,也不管是否利于孩子成长。该市政府从养父母手中强抢18名男 婴再行“调剂”,其原因仅仅是担心“查出的人口数和上报的数字不一致 影响政绩”。

     临沂市兰山区某人贩子拐卖男婴48人,归案后竟有595 人签名上请愿书,村委会出具证明材料,称其“表现良好,大力支持工作,邻里融洽,尊老爱幼”云云,买孩子的人竟称其为“大恩大德的送子娘娘”。

     孩子落水、落难、遇险能遇救星那算运气,见死不救或要钱误命的事不稀罕。我所在的城市就曾有一小学生落入供热管道地坑,大白天人来人往无人援手,那孩子对围观者留下住址、父母姓名,在绝望中活活烫死。

     多半家庭相信“不打不成材”和“棒下出孝子”的屁话,在过度保护的同时以暴当爱。在“首善之区”,据北京青年联合会调查,面上因考试成绩下降而受父母打骂的孩子高达70%以上,有54.8%的家长认为“管教越严,成就越大”。抽样调查北京一所小学的48名一年级学生,因学习问题挨过家里打的有47人,其中27人被棍子或笤帚把打过,18人被脱了衣服打过,25人被拧过,20人被脚踢,还有15人遭罚不给饭吃。这是一年级的孩子啊,脆弱的心灵承受着大人没有的恐怖,这叫什么“无忧无虑的童年”
 啊!

     学校和幼儿园暴力在升级,体罚、毒打、侮辱人格现象极为普遍,手段越来越耸人听闻。有让学生轮番抽教鞭的,有在学生脸上剌出“贼”字的,有用扒火钩烫脸的,有用不干胶封住“不听话”学生嘴并推广了此“ 经验”的,有聘请恶霸流氓“管理”以致学生被杀的,有打耳光打出人命的,有非法拘禁逼死、虐死孩子的,有“游班示众”的,有当众扒女生裤子的,有命令女生陪舞遭“领导”猥亵的,有逼学生吞粪便、吃苍蝇、吃 虫子的,有剪掉幼儿手指的,有逼幼儿喝尿的,有打得孩子离家出走和不敢进校园的……比起这些匪夷所思的丑恶事件,罚抄课文、写检查千遍,罚站、罚晒、罚冻、罚蹲、罚跑不过是家常便饭和“文明管理”罢了!

     “我们的振兴教育,谈论多于行动,别的例子先不举,只举一个教育经费在国民总收入中所占的百分比之低,就很清楚了。我们教育所占的百分比,不但低于发达国家,在发展中国家中也是比较低的……报纸上再三
 辩解,实难令人信服。”季羡林先生的这一提醒,实际上指出我们在“疼孩子”的主要方面不如别人舍得花钱。在物质待遇方面,中国成年人的自 私和对孩子的吝啬显而易见,学生们在教室里的拥挤、嘈杂、寒冷、炎热、紧张、枯燥及长时间的“坐如钟”,难以引起大人设身处地的联想,许多人想不到那处境对成人也是一份难以承受的“苦差”。学生场所的配置和成人世界没法相比,像火炉、暖气、电扇、空调、饮水、音响、照明等,学生是最少或最后的享受者。一座县城的歌舞厅可达几十甚至上百家,但一个省的少年宫却寥寥无几。价值相当于一座小学的轿车常买常换,可拨款几十万用在学校那就不痛快了。公众娱乐、体育场所几乎都被大人们垄断、占据,驱赶起孩子来半点羞耻心也没有。社会各界从经济上对孩子的“关心”更是冷酷、下流,那是一种妖魔鬼怪对“唐僧肉”的热情。大人们(包括某些学校校长和教师)纷纷向好糊弄、好欺负的孩子下手,用有毒食品、垃圾用具甚至教具教材牟取暴利,全然不顾孩子的生命与健康。有
 利于后代健康成长的活动与项目千呼万唤难出台 , 而毒害青少年的东西却风风火火且百禁不绝。

     可能有人要找正面典型反驳了,好,以最轰动的“希望工程”为例你不会有意见吧?“希望工程”十年来收到捐款18亿多,其中港澳台同胞捐13亿。大陆人才捐了5亿多元,平均每人每年捐不到5分钱。我国的公款吃 喝一年超过千亿元(不知加上变通处理过的会是多少),在向“希望工程”参与者致敬的同时,面对这样的数字对比,还好意思论证我们对孩子的慷 慨与仁慈吗?

     别急,正搞素质教育,为学生减负呢!是啊,明年高考科目增至6 门了,后年就有9门了,小学生的课也增加到13门,这样的改革、 减负你看“进度”多快呀!

     手头上有一堆反映孩子们身体、心理、能力等状况的资料,既便是最乐观的研究和判断(包括论证成绩和努力的)也让人忧心忡忡。刘吉先生说中国教育“在相当程度上影响甚至摧残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不注意甚至扼杀青少年创造力的开发”,“造成青少年知识陈旧、贫乏”,这三大问题是谁也否定不了的客观存在。但我以为单是“教育”还没这么大的能量,责任全由教育担当并不公正。如果按美国人“疼孩子”的认真劲,中国的家长、教师、学校多半会被送上法庭。和日本人也比不了,战后日本穷困潦倒时,学校校长因筹不够教育经费而自杀谢罪的事发生过多起,这种自杀在中国人看来不好理解。强盛的民族自有他们强盛的内因,他们懂得让全社会承担“疼孩子”的责任,接受中国古训“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并将其强力落实到生活各环节,即强盛民族的重要法宝。

     揭了许多中国人不疼孩子的短,料想不少人会说我“刻薄”乃至“偏 激”了。要是我说以上“家丑”是挂一漏万并回避了“大丑”,读者肯定会更惊讶。
                               
     是的,上边听说的“家丑”是表象,也不是最严重的。为避免读者“不忍卒读”,以下我说点“建议”式的话。

                          怎样才算疼

     (一)排第一位的是和孩子一起努力做到诚信正直。正如中国科技大学校长朱清时院士和微软中国研究院前任院长李开复博士所说:“中国学生最缺乏的素质就是诚信正直”(我看这和当代家长的特点分不开)。没这一条,什么成才成功、社会文明、崛起腾飞等等美好理想都是扯淡,等待后辈的只能是一拨接一拨的厄运。道理很简单,不认真、不真诚的人群没什么希望;孩子作为弱者在缺乏平等、正义的环境中总要承担较大的痛苦,并且他们还要“传承”让人痛苦的“传统”。

     (二)扭转流行的时效观念,把后代纳入现时计划中。如今我们不和后代共享的计划太多,一个文明古国处处流行着便于官员任期内显示政绩的项目和活动,呼呼隆隆地为“各领风骚三五年”而“只争朝夕”。和数百年前就以“三、五百年标准”规划城市、工程的欧州比较,这也太“嫩”了些。自然,若热衷于诸多的“短期行为”,恶果都得后辈们承担。

     (三)以最优秀的人才教育、管理后代。“在一个完全理性的社会,我们当中的精英都渴望做教师,而其他人则可能就差一点儿。这是因为:一 代又一代地传承文明应该是人们最高的荣耀,也是最高的责任”。这是美
 国原克莱斯勒汽车公司总裁柯卡所说的话。一个连中庸之才都不愿当教师的社会会怎样呢?答案是“黄鼠狼子生老鼠,一窝不如一窝”。

     (四)让后代为自己活而不是按大人们预先设定的目标活。教育的宗旨应是“一切为了孩子(自身)”,为了大人们的这个那个什么什么,给孩子套一个“模子”按大人的需要长成某种“机器零件”,既不切实际,也不
 道德。

     (五)呵护好生态与环境。如果不想断子绝孙,也不想让后人流离失所或畸形多病,那就抓紧去做,否则就晚了。

     (六)永久保存部分资源,留给后人在不得已时使用。这是检验对后代态度的重要的物化标准。

     (七)保护好古迹、文物。不是为开发、利用的保护,而是为保护而保护。看看我们沾了多少古人的光,看看古人养了后代多少人,就知道这对后代多重要。

     (八)为后代提供全面信息和自由思想环境,尤其是全面传承人类社会历史的经验与教训。提供虚假和片面的信息、经验即等于陷后人于灾难。

     (九)关注所有孩子,无论他(她)是谁的,来自何处,有什么优点或缺陷。

     (十)尊敬和支持所有为社会公正“认死理”的人,因为他们是最疼孩子、对孩子贡献最大的人。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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